设为首页 | 加入收藏
站内搜索
高级搜索
当前位置: 首  页 >> 校园文学 >> 正文

那只眼睛

日期:2026年05月20日    来源:第十五届“人文东秦”校园文化原创作品主题征文获奖作品   作者:秦馨馨   编辑:金子骊 齐芳   关注:[]

妈妈的爷爷是一位退伍老兵,关于他的故事,是从一只眼睛开始——那不是血肉的眼睛,而是一枚光滑、明亮,仿佛充满对这个世界的包容以及温度的假眼。我常常在妈妈零星的追忆里,拼凑这位我从未谋面的亲人的轮廓:16岁的他,妻子早早亡故,安顿好了一双儿女,毅然决然地参军入伍;参加了朝鲜战争,在异常残酷的斗争中炸伤一只眼睛,幸运的是,他活了下来;战争结束后,他回到了家乡,寻回了一双儿女,过起了普普通通的日子。

战争结束后,他那只受伤的眼睛由于感染严重无法保留眼球,于是更换了一只假眼睛。妈妈总说,这只眼睛是他的“制胜法宝”,遇事总能逢凶化吉!太姥爷是个热心肠的人,秉持着一个老党员的为人民服务的作风,村里谁家打架了,谁家的儿子娶不上媳妇了,谁家有困难了,他都会去帮忙,人们也愿意找他帮忙。凡事总有例外,不是每次帮忙都能顺顺利利,有次劝架,场面一度不受控制了。太姥爷急中生智,将他的假眼睛扣了出来,悄悄放进口袋里,然后捂着自己那只坏掉的眼睛,大声喊着:“我的眼睛丢了!快别吵了,快给我找找!找不到你们可得赔给我呀!”大家一听,顿时都安静下来了,都趴到地上开始找“眼睛”,所有的争吵声都变成了窸窸窣窣的翻找声,“小心点,可别给踩碎了!”“看看凳子底下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不是?”……

要知道,在那个时候这个“眼睛”在他们村里可是“无价之宝”,没人知道它的价值,但是他们都知道辛辛苦苦干活好几年都买不起这只“眼睛”。眼看着大家都平静下来了,他赶紧把闹矛盾的两家人都叫到一起,说和着把事情解决了。这时的两家人的已经完全将之前的矛盾抛到九霄云外了,只想着“眼睛”的事情了,见“火候”差不多了,太姥爷才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“眼睛”,说:“哎?怎么掉到口袋里了,还好还好,要不然眼睛那天天露着个大窟窿,怪吓人的!都放心吧,丢了我也不会找你们赔的!”他总是这样一个热心肠的老头,大家都敬他爱他!

我的姥姥过世得早,在妈妈4岁的时候因为难产早早亡故了,太姥爷担心孩提时的妈妈伤心,去到哪里都会把妈妈带在身边,他会骑着他的小毛驴带着妈妈去干农活,去走家串户,所以妈妈说她童年一半的时间是在摇摇晃晃的山路上度过的。说来也怪,那只“眼睛”在妈妈的心中,却有着另一番神秘光景。妈妈小时候,总觉得那只眼睛能“藏”起来,是件顶神奇的事。初夏午后,她和小伙伴们在院子里玩捉迷藏,太姥爷坐在门口杏树下的椅子上打盹。阳光透过杏树的叶子,斑驳地洒在他身上,也落在他那只微阖的、与常人无异的“眼睛”上。一个胆大的小孩怂恿妈妈:“你去把你爷爷的“眼睛”拿下来给我们看看呗?”妈妈那时也是孩童心性,被好奇心驱使,竟真的蹑手蹑脚地凑过去。她屏住呼吸,小手轻轻一碰,那假眼便听话地滚落到了她的掌心,凉凉的,像一颗光滑的玻璃球。孩子们“呼啦”一下围上来,既害怕又兴奋地瞧着这稀罕物。太姥爷被惊醒了,他睁开那只唯一的、略带浑浊的眼,看着眼前这群吓得不敢动弹的小家伙,并没有生气。他呵呵一笑,从妈妈手里取回假眼,用衣角擦了擦,一边熟练地按回去,一边逗他们:“可不敢乱拿,它夜里自己会飞出去找老鼠吃呢!”孩子们信以为真,此后好多天,晚上都不敢单独出门。这只在大人眼中昂贵无比的“法宝”,在孩子们的记忆里,却成了带着一丝神秘和趣味的童年印记。

关于太姥爷参军时的旧事,妈妈只是知道个大概,再具体的细节我却是从爸爸的口中得知的。爸爸是个军事迷,总会在没事儿的时候跟太姥爷唠唠他参军以及战争时期的事情。那个时候太姥爷已经很大岁数了,虽然很多事情记不得了,但是他会清楚地记得自己参军的队伍,记得自己的营教导员是陈忠孝,记得自己受伤后被战友悉心地照料。他的记忆也断断续续,他说死了好多人呀,大地都被染红了,战争太残酷呀,好多人都回不了家了!每当说到这些时,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总有泪水划过,硝烟弥漫的战场,那被血水染红的大地,那裹挟着隆隆炮火的冲锋号声,像潮水般向他涌过来。而那只眼睛更像是一枚穿越了烽火与岁月的信物,沉甸甸地,映照出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抉择、伤痛、智慧与永不熄灭的热忱。他说他很幸运,能在战争中幸存下来,他说他也很不幸,他的战友们不能跟他一起回家了。

太姥爷没有参与过我的成长岁月,但却以一种独特的方式,融入并塑造了我生命的底色。我们这一代人,生长于和平的年代,很难真正想象站在被炮火犁过的焦土上,将青春与生命交付给国家时的那种庄重与肃穆。夜深人静时,我抚摸着历史书上那些关于那场战争的简略段落,试图感知他十六岁时的恐慌与决绝。我常常在想,如果我们在他这个年纪,是否也能扛起枪,义无反顾地加入那爱国护国的大潮?答案或许已不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和他的战友们用牺牲换来了我们今日思考这个问题的权利。那枚“制胜法宝”早已随他入土,但它仿佛仍在某个时空凝视着我们——提醒着我们来自何处,又该如何传承那份对脚下土地和身边同胞最深沉的关怀与责任。之所以这样讲,是因为那是一只看见过最深重黑暗,却依然选择相信光明的眼睛。

上一条:致嘉文:一封信 穿越八十年风雨——写给我从未谋面的德阳同乡

下一条:青山作证 烽火为铭——花厂峪抗战纪念馆参观有感

【关闭】

图书 | 招生 | 研究生 | 就业 | 教务 | 人事 | 安全

东北大学总校 | 东秦主页 | 新华网 | CCTV | 人民网 | 光明网 | 中国广播网